【曹操短篇系列之王昭仪篇】（1/13）

我封魏公那年，河内太守送了一个子来邺城。

她姓王，是河内望族王氏的幼。祖父是灵帝朝太常，父亲在董卓政时不肯附逆，罢官归乡。河内太守在奏简里说，王氏年十九，通《毛诗》《礼记》，能鼓琴。他洋洋洒洒写了三行赞誉之词，最后一句才落到正题：其父愿以奉公，以结河内之好。

我搁下奏简，看着案那盏热酒冒出的白气。

政治联姻这种事，我做了二十多年。纳一个望族儿，便收服一片地方的世家。这笔账连军中的书吏都能算清。丁氏走了八年，卞氏主持中馈，府中侧室各有各的偏院，多一个不多。

"到了？"我问。

荀攸在案侧抬起，手里还捏着蘸了朱砂的笔。

"昨到了。安置在西苑。"

"多大了？"

"十九。"

他顿了顿，把笔搁在笔山上。这个动作说明他还有话说。

"此似乎不大愿。"

我端起酒盏抿了一。

"怎么说？"

"昨进城时，她在车中哭了一场。不是嚎啕，是闷着哭。下车时眼睛是红的，却把眼泪擦净了才进府。"

荀攸说完便继续批文书，不再多言。他跟了我太久，知道什么话该说多少分量。

我把盏中残酒饮尽，站起来。窗外是建安十八年的秋天，邺城的梧桐叶正在大片大片往下落。

西苑在铜雀台西侧，是新修的一处小院，专门安置各路诸侯送来的。王太守送礼很足，除了王氏本，还附了四个婢、两箱绫罗、一套鎏金酒器。院门堆着还没拆完的红绸，绸子在秋风里啪啪拍着门柱。

我推门进院时，四个婢正在廊下坐着，看见我慌忙站成一排。我问她们夫何在，领的婢指了指东厢。

东厢的门关着。不是虚掩，是关严了。两扇门板合得紧紧的，连门缝里都不透光。

我叩了一下门板。

门内没有回应。我又叩了一下。

"进来。"

声音从门后透出来，不高，却有一种被压平了的硬。不是赌气的硬，是把什么都准备好了之后那种从容的硬。

我推开门。

屋里没有点灯。秋午后的光从西窗斜斜切进来，在地上铺了一方金色的平行四边形。她坐在那片光旁边的一把梨木椅上，穿的不是进府时该换的嫁衣，而是一件她自己带来的素青色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