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曹操短篇系列之尹氏篇】(1/16)

我迎天子都许的第二年春天,府里来了个孩子。

那孩子是被夏侯惇领进来的。我当时正在堂上批兖州来的军报,案角搁了一碟冷了的炙羊。夏侯惇的甲胄没卸,铁片碰在门框上叮当响,他大手按着一个七八岁男孩的肩,把孩子往堂中一推。

"孟德,你看看这小子。"

我搁下笔。那孩子站在堂中,个子比同龄矮了半,穿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短衣,袖磨毛了,领却正得一丝不苟。他的脸很白,白得不像在外面野跑过的孩子。眉毛细而淡,眼珠黑得像两颗刚被雨水冲过的石棋子。

他直直地看着我,没有低,没有躲。

寻常孩子进了司空府,不是缩在大腿后就是低着脑袋不敢出气。他不。他站在那里,两只手垂在身侧,脊背挺得很直,看我的眼神像在辨别一件据说很值钱的东西。

"你叫什么?"我问。

"何晏。"

声音很脆,稚气还没褪净,可那两个字被他咬得清清楚楚。

"何进的何?"

他点了点。点的幅度很小,下往下一点就收住了。

夏侯惇在旁边坐下,端起我的酒盏灌了一,抹了把嘴。他在前不拘礼数惯了,我也不管他。他放下酒盏,指了指那孩子。

"我家那小子跟他同塾。今夫子考《诗经》,他背了一整篇《黍离》。夫子说这孩子不是背出来的,是品出来的。我就把他带回来让你看看。"

我看着何晏,把竹简推到案角。

"《黍离》的第一句是什么?"

"彼黍离离,彼稷之苗。"他的童声在堂中开,不快不慢。

"你知道这句说的是什么?"

他偏了偏,想了片刻。不是在想答案,是在想怎样把答案说给一个大听。

"说的是一个看见田里长了庄稼。从前那些庄稼长在宫殿里,现在长在废墟上。他看见了,就站着不走。"

我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。七八岁的孩子背《黍离》不稀奇,稀奇的是他说"他看见了,就站着不走"。这不是夫子教的,是他自己品出来的。

"你家里还有什么?"

他把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。是左手的中指,蜷进掌心,又松开。

"母亲。"

"只有母亲?"
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那沉默在一个孩子身上显得太重了。

"父亲死的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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