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曹操短篇系列之杜氏篇】（1/16）

下邳城那，雪停了。

我站在白门楼前，看着吕布被五花大绑押出来。他的脸肿了半边，嘴角挂着涸的血沫子，甲胄被扒了，内衫前襟撕开一道长子，露出里面白惨惨的皮。他经过我面前时忽然站住，扭过来，冲我说了一句话。

"孟德，从今往后，天下还有谁是你的对手？"

我看着他，没有回答。他笑了一声，那声笑混着喉咙里的血痰，嗬嗬的，像风箱漏气。士卒把他推走时，他还在笑。

吕布死后三天，下邳城里一直飘着淡淡的焦糊味。那是城南粮仓被火烧过之后留下的，混着化雪时的湿冷空气，贴在的鼻腔里久久不散。降卒被分批收编，降将们挨个到我帐前表忠。陈宫被带上来时，我让松了他身上的绳子，他没谢，只是把勒出淤痕的手腕拢在袖子里，偏过去。我知道他不会降，他也知道我知道他不会降，于是我们都没多说废话。

第四天，张辽降了。第五天，侯成、魏续、宋宪各自领了部曲归营。第六天，我开始派清点吕布旧部的家眷。这不只是例行公事。吕布在徐州经营数年，手下将校的妻儿老小散在城中各处，若不及时收拢，兵趁火打劫，子受辱、幼儿饿死的事便会成片发生。我不喜欢管别的家眷，但城是我拿下的，秩序便归我担。

清点名册是在下邳旧郡守府的大堂里做的。堂上摆了三张长案，案上堆着竹简、绢册、零散的户籍牌。荀攸坐在左案，程昱坐右案，我居中，挨个听降卒指认各家门眷。

午后雪又下了起来，细细的雪粒打在瓦上，簌簌的，像有在天上筛盐。堂前生了一盆炭火，火舌被门缝里挤进来的风撩得东倒西歪。我端起热酒抿了一，听见堂外有声。

"关羽求见。"

我搁下酒盏，说了句请。

关羽从堂外进来时带进了一阵冷风。他卸了甲，穿一件墨绿色的旧袍，袍角有溅过泥水的痕迹，尚未透。他的胡须用青绳束着，垂在胸前，须尾沾了几粒雪，正在慢慢融化。他走到案前一丈处站定，抱了抱拳。

"关将军坐。"我指了指右侧的空席。

他没坐。他站在那里，身姿笔挺，一只手扶着剑柄，另一只手指节微微曲着，像在斟酌一件不太好开的事。

"司空。"他的声音低沉，和平时阵前喊杀时不太一样，压着，"前关某托荀司马转呈的请求，司空可曾过目？"

我偏看了荀攸一眼。荀攸从案上翻出一片竹简，递过来。竹简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