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曹操短篇系列之环氏篇】（1/13）

许都的春天来得迟。二月底了，风里还夹着碎冰碴子，刮在脸上像细砂石磨过。我从司空府出来，翻身上马，靴底在马镫上打了个滑，扶住鞍桥才稳住。昨夜批牍批到四更，眼睛里还糊着一层涩。

前宫里送出来一批赐物，是天子给百官家眷的节礼。我府上那份由内宫尚衣局的亲自送来，领的官姓赵，四十来岁，走路时腰间佩绶碰得叮当响。她把礼单念了一遍，无非锦缎、香药、银器，念到末尾时忽然加了一句："另有宫环氏，通音律、善针线，留司空府听用。"

我搁下笔，抬眼看了看赵官。

"宫里的，怎好往外送？"

赵官把礼单卷起来搁在案角，脸上浮起一层极薄的笑。那笑的意思我很熟悉：宫里的事，问那么多做什么。

"环氏宫三年，原是尚衣局的。子安静，手脚利落。天子说司空府上家眷多，缺个得力的帮衬内务。"她顿了顿，把声音压低了一分，"也是董贵向天子进言，说司空劳于王事，府中该有照应。"

董贵。我听到这三个字时面上没动，心里却翻了一下。天子后宫的变着法子往我身边安，这已不是一回。前年是赏金帛，去年是赐食邑，今年送活。每一份赏赐背后都捎带着一双窥探的眼睛。

"已经到了？"我问。

"在偏厅候着。"

我把手里那支笔搁在笔山上，站起来整了整衣领。走到偏厅门时，我停了一步。

偏厅不大，窗子朝西，午后阳光从窗棂斜斜切进来，在地上铺了一方光亮。环氏就站在那方光亮旁边，背着光，面目看不清楚，只看见她穿一件石青色的宫装，发梳得紧，鬓边不留一丝散发。她手里挎着一个靛蓝的包袱，包袱不大，四角被手指攥出了几道褶。

她听见脚步声，转过身来，屈膝行礼。

"妾环氏，参见司空。"

声音不高不低，不像宫里惯常的绵软拖腔，也不像丁氏的利落收尾。她的声调平平的，字与字之间隔得匀称，像织布机上梭子穿过经线的节拍。

我走进偏厅，在靠窗的榻上坐下。

"抬起。"

她抬起来。

我见过不少宫里出来的。有的艳丽，有的端庄，有的被规矩压成了一副统一的模子，千一面。环氏不算漂亮。这是第一个窜进我脑子里的念。她的脸偏圆，下短而钝，眉毛粗黑，鼻梁不高，嘴唇略厚。五官分开看，哪一处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