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曹操短篇系列之卞氏篇】（1/10）

琅琊开阳，秋雨收了三天。

我因公过境，本只打算歇一晚。城里主簿姓王，是我父亲旧门生，闻讯便摆了接风宴，席面不大，只三五在座。酒过两巡，王主簿拍手唤上乐。

帘后便有至。

来的是三个子。领弹瑟的年约四十，鬓边簪一朵半旧的绢花，脸上堆着职业的温驯笑意。身后两个少，一个抱琵琶，一个端笙。我夹了一箸脍，正要往嘴里送，忽然停住了。

端笙的那个子站在灯影界处，半个身子在光里，半个身子在暗里。她身上一件藕色曲裾衣，料子不算好，袖有洗过多次的细褶，可领里伸出的那截脖颈太直了。不是被规矩框出来的直，是从骨子里自己长出来的直。

王主簿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，凑过来压低嗓子说："此姓卞，开阳本地。家世倡门，琴笙俱佳。"

我嗯了一声，把脍送进嘴里。盐味淡了。

卞氏调笙时微微偏，左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环跟着晃了晃。她看笙管的眼神很专注，手指按在孔上，指腹圆而薄，指甲修得光秃秃的。我见过不少乐伎，调丝弄竹时总不免分神瞧席上的脸色，看谁碗中酒浅了，看谁眉皱了。她不看。她看笙管的模样，像木匠看刨花、画师看墨色，是天生的认真。

第一个音从她指尖漏出来的时候，我搁下了酒盏。

那支曲子不长，调子老，是琅琊一带传了三代的旧谱。她吹到末尾一节忽然放轻了力道，笙音从堂中沉下去，沿着地砖缝往屋角潜行，像秋雨天井里漫上来的苔痕。满席都静了。

王主簿率先叫好，举杯敬我。我端起酒盏抿了一，眼睛没离开她。

"卞氏。"我开，声音不高。

她抬眼看我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惶，也没有习见的殷勤。只有一种被长年观看养出来的从容，像巷蹲着的老猫，谁经过都不会多看第二眼，除非那值得。

"这支曲子叫甚名？"

"《北风行》。"

她说话的声音比笙音粗一点，尾音收得平，不带什么多余的绪。

"再吹一支。"

她垂下眼，重新举笙。

我这才注意到她十根手指上都生着茧，茧皮不厚，密密覆在指节两侧与指尖，是复一按孔磨出来的。茧在灯光下泛出浅黄的蜡光，让她那双手看起来比脸老了十岁。

第二次吹的是一支快调。她不吹柔了，把每一个音推到足够的力度，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