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Yulu（1/13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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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娶丁氏那年，谯县的槐花开得疯了。

满城白絮絮的花串垂在枝，风一过，花瓣便簌簌落在青石板上，积了薄薄一层，脚踩上去，软得像踩在绸子上。我骑在马上，看见巷几个孩童正用竹竿打槐花，花瓣落了一一身，他们便嘻嘻笑着，把花从领里掏出来。

我那时二十岁，任洛阳北部尉未满一年，被父亲一封书信召回谯县。

信上只有两行字：丁家应了。速归。

丁家是谯县旧姓，祖上出过孝廉，算不上煊赫，却胜在根底清白。我父亲曹嵩在朝中做官，最忌旁议论他"阉宦之后"，给我议亲时便格外讲究门风。丁家眷素有贤名，丁家大姑娘他见过一次，回来说了四个字：沉静有度。

我那时对"沉静有度"四个字毫无感觉。二十岁的男子，满脑子是洛阳街的游侠击剑、北部尉衙门的刑杖杀威，偶尔夜静，想的也是天下将的传闻，而非什么子的模样。娶妻这事于我，不过是父亲案的一桩安排，和秋后该多少粮、宅中该修几间屋没什么两样。

我下马时，母亲身边的周妪已等在门内。

她满脸是笑，皱纹挤在眼角，像一枚晒的枣。她伸手替我掸去肩上的花瓣，嘴里絮絮说着丁家送来的庚帖如何合、聘礼单子如何周全、新的嫁衣用的什么料子。我漫应着，耳朵里只灌进一半。

"丁家姑娘的手真巧，"周妪跟在我身后穿过回廊，"绣的并蒂莲，线脚收得比织坊里的还细。"

我推开书房的门，回看了她一眼。

"周妪，你见过她？"

"老哪有这个福分。是丁家托送来的绣样，夫看了直夸。"

我没有再问。绣样是给母亲看的，是给曹家娶的，我在这件事里唯一的用处，便是那穿好吉服站在堂前，把该行的礼行完。

那来得很快。

六月初三，大暑。天热得像一倒扣的蒸笼，知了趴在槐树上扯着嗓子叫，叫得脑仁发紧。我穿着大红吉服站在堂前，汗从脊背上一道一道往下淌，洇得内衫贴着，又又黏。宾客们摇着扇子说吉利话，唾沫星子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