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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　父亲笔记

十一月十五，星期天早上。邝志朗下到二楼，Jy正蹲在门擦铁闸上的一道油漆印，那是九月那次红漆留下的，擦了两个月还剩一点淡红。他站在她身后，把昨晚对街那辆黑色七车讲了一遍：后座的平男，副驾驶座上的灰色鸭舌帽和黑色腰包，车窗降下来又升上去，前后不到半分钟。

Jy手上的抹布停了。

“你站在街上看了多久？”

“半分钟。”

“半分钟够家拍你一百张。”Jy站起来，把抹布丢进水桶，“以后看见那辆车，你进铺，进华记，进哪里都行，不准一个站在街中间跟家对望。你又不是去相亲。”

他说他没看清车牌，车窗贴了色膜，车尾那一块被路边的垃圾车挡着。Jy问他记下了什么，他说车型，还有那个平男看的样子，像在核对一份名单。Jy听完，转身回铺里拿出那本蓝色账簿，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“黑色七车，平，灰帽”，写完把账簿合上。

“你记你的，我记我的。”Jy说，“哪天你记不清了，我这里有。”

上午他打给钟律师。钟律师在电话那边先问他有没有追上去，有没有拍照，有没有跟车上的讲过一句话，听到三个“没有”，才说那就好。他叫邝志朗下午去旺角警署报案备案，只讲看见什么，不要讲他猜那是谁，也不要讲屈耀坚这三个字。

“你现在是保释候查的。”钟律师说，“你去报案，说有跟踪你，警察会记下来。你要是说跟踪你的是恒岳的保安总监，警察也会记下来，然后放在你的案卷旁边，说你在攻击证背后的公司。你只讲车，讲帽子，讲时间。”

下午他去报了案，当值的警员录了供，给了他一个编号。他走出警署的时候，回看了一眼那道门。上一次他从这道门出来，袋里是一张保释纸。

十一月十六，星期一，《港财周刊》出版。利叔一早就把周刊放在华记的桌上，翻到第十四页，一整版加半页，标题是《证床上的分析员》，作者骆以晴。

文章没有骂，写得很冷，比小报更难读。它把那份警方投诉里的东西逐项摊开：一名被解雇的前分析员，在证监会调查期间，先后和三名证发展私关系；一名停职秘书，九月起；一名富商太太，十月起，正在离婚；一名游艇船长，十月二十三，在她向证监会出闭路电视片段之后不到二十四小时。文章配了三张照片，平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