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分卷始 1-6（2/34）

手指还硬。他的工作台在军械库内侧，一张桦木桌子，桌面被铁器刮得全是浅沟，桌上搁着一盏油灯、一本出库登记簿、一把短柄铁锤。不是武器，是验货用的，新到的刀剑他要用锤敲刀脊听声音，声音哑的退回，声音脆的库。

葛老看到陆征进来，点了下。然后他看到了陆征身后的赤烟。

他的手从台面上滑下去，按在腰后那把短锤的木柄上。没有拔，但按住了。眼睛从赤烟的脸上看到她的手臂，又从手臂看到她的脚踝，脚镣卸了，但磨痕还在。他抬看陆征，没说话。这反应赤烟见过太多次。帝国军看蛮族战俘的眼神，不是看，是看一把还会动的刀。

陆征在武器架前站定，转对赤烟说：“自己挑。”

武器架上全是步兵制式装备。前排是短刀，刀身统一长度，刃涂着防锈油，油在昏暗的库房里泛着淡黄色的光。中排是长矛和单手斧，矛杆是北境白桦木，斧柄缠着粗麻绳。后排是圆盾，叠成三摞，盾面上的帝国军徽被磨得只剩廓。

赤烟扫了一眼。没动手。

她的视线跳过前排，跳过中排，跳过后排，落在军械库最处那个角落里。军械库的最处不点灯，只有处油灯的黄光勉强照到那个角落的一小半。光所及之处能看见一堆淘汰待修的旧武器：断了柄的长矛、崩了的斧、锈迹斑斑的箭簇、几面盾面碎裂的圆盾。光不及之处，角落最里面，堆着一层灰。

赤烟走过去。她的脚步在进那个角落时变了，不是镣铐卸后小心试探的步幅，是她自己的步幅。在雪地里追踪猎物时的步幅。脚跟先着地，脚掌外缘压实，每一步都踩在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。

她从灰堆里拎出两把骨锤。

不是帝国制式武器。是北境蛮族的缴获品。去年春战在碎石坡伏击雪熊部前锋时缴的，库之后没领，帝国步兵用惯了单手斧，没会用双持骨锤。军需官把它们登记在“待销毁”一栏，但老葛一直没舍得熔。骨锤是用蛮族巨角鹿的角根剔制的，角根是鹿角最硬的一段，长在颅骨上的那一截。剔法是把角根从颅骨上锯下来，用滚油煮软，趁热掏空髓腔，然后在角根外壁包铜箍。成品比帝国单手斧重一半，握柄粗两指半，握柄表面被前任主的手掌磨出了一层暗沉的包浆。

两把锤的握柄上有同源的裂纹。不是战损，是鹿角本身的纹理，同一鹿的角，同一个工匠的手，分给同一对战士。雪熊部的双持战士从不单作战，骨锤永远是成对锻造，成对使用，成对传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