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：Yulu（1/10）

纱帐垂下时，外雨声变得遥远。海棠灯影隔着帐子，朦胧成一片温淡的红。

帐子里忽然静了。

方才在灯下说话，虽也低声，总还有雨声衬着，有灯花偶尔炸开的细响撑着。此刻帐子一放，像把外那个世界隔在了三尺之外。这方寸之间只剩两个的呼吸，一个略快，一个极力压着。

袭跪坐在榻沿，手指还捏着帐钩。钩子是铜的，被她攥得发了热。她不知道该放下，还是该再挂回去。

宝玉坐在她对面，也没动。

两个都像忽然不会做事了。

从前朝夕相对，穿衣系带、擦发更鞋，碰着手臂肩背原是寻常。可那些都是有由的——他是主子，她是服侍的，一举一动都在规矩里放着，碰了便碰了，不会有旁的意思。此刻却没有由了。帐子是他们自己放下来的，灯是她自己挑暗的，谁也没有指使谁，谁也没有服侍谁。这个"没有由"，倒比什么由都重。

宝玉先动了。

他伸手去触她的手指，一根一根，从帐钩上掰下来。动作极慢，像拆一件易碎的东西。袭由着他掰，指节在他掌心里僵硬着，不知该弯还是该直。

铜钩落在被褥上，闷闷一声。

"你手凉。"宝玉低声说。

"下雨的缘故。"

"不是下雨。"他看着她，"你怕。"

袭没有否认。她的确怕。不是怕疼，不是怕太太知道，甚至不是怕明儿天一亮什么都变了。她怕的是这一刻——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，拇指轻轻摩挲她虎那一小块皮肤。那里从没有碰过。不是什么要紧地方，平里连自己都不会留意，可他一碰，那一小片皮肤忽然活了，像被火镰打着的火绒，嗤地一下，烫意顺着腕子一路烧上去。

她把脸偏开，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。

宝玉的手从她手背移到腕子，又从腕子攀到小臂。隔着薄薄一层中衣，他指腹底下是她皮肤的纹理——他从未这么慢地碰过一个。从前他碰东西都快，扯书、掷杯、抓糕点，哪一样不是风风火火。可此刻他慢得像在摸一张极薄的纸，怕稍一用力就了。

"袭，"他轻声说，"你教我。"

袭转回看他。

灯影里，他面上没有平撒娇耍赖的神色。眉毛微蹙着，嘴唇抿得很紧，眼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是郑重，也是茫然。她忽然想起来，他虽在丫堆里长大，却从不曾真正经过这事。那些跟秦钟同来同